刘明彰
加完夜班,已近午夜。踩着橘红色的路灯光,走在城市难得静谧的街道上,一种恬淡的心境油然而生。拐进一条小巷,一股烤红薯的清香扑鼻而来。抬眼望去,只见一家麻将馆的门口摆着一个烤红薯的铁桶,旁边坐着烤红薯的老人。我一阵惊喜,连忙小跑过去,买了两个红薯,端在鼻子底下,一股清香便直透肺腑,一身的疲劳仿佛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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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是吃红薯长大的,对红薯有着一种特殊的感情。每年一入秋,我便很自然地想起故乡的红薯。
小时候,红薯是家里的主粮。蒸红薯,煮红薯,是最常见的吃法。偶尔母亲也会做次红薯粑换换口味,可做红薯粑又费粮又费油,一年都难得吃上一次。我喜欢烤红薯。每天晚上,将红薯埋在柴灶的火炭中,第二天早上爬起来,扫开火炭,红薯已烤得酥软焦黄,香气四溢。拍掉灰土,小心翼翼地装进书包,一天的早餐和午餐就解决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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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孩子们最喜欢的是红薯干。每年红薯挖回来,母亲会选出那些小个的和挖破的红薯,一个个清洗干净,削掉皮,然后放在荷叶锅里蒸熟,再拿到太阳底下暴晒。当红薯晒得五成干的时候,母亲会将它们端到石板上,慢慢地揉搓,直到搓得红薯发亮后,再摊开暴晒。等红薯晒到七八成干时,母亲将红薯收回来,用包袱兜好,挂在房梁上。隔三差五给我们兄妹几个,吃起来,又香又有嚼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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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时,家里也会晒一些红薯米和红薯块以备饥荒。晒红薯米和红薯块最简单,选几个天晴的日子,将红薯洗净切成米状或块状晒干就行。吃起来也方便,和大米掺在一起煮就行。一半大米,一半红薯,在粮食极其匮乏的年代,这不失为一种最科学的吃法,既能填饱肚子,还不失口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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红薯粉丝却是待客的佳肴了。每年秋天,勤劳的母亲总要磨点红薯粉丝。她先将洗净的红薯磨成糊状,然后在清水中过滤,沉淀下来的便是红薯淀粉。将淀粉晒干后,便要选一个降大霜的日子,天不亮就将加工粉丝的师傅请来,在晒坪上用石块搭一口灶,烧一锅开水,加工粉丝的师傅将淀粉调成糊状,然后装进一个有孔的铁瓢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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师傅将瓢端到开水上,用手轻轻地敲打瓢里的淀粉,粉丝便一根根掉进开水里。等粉丝一熟,就用木棒捞起来,挂在竹竿上。几分钟后,粉丝便结了霜,太阳一出,霜化了,一根根粘在一起的粉丝便分开了。粉丝晒干后,母亲将粉丝扎成一小把一小把的,有客来了,拿一把出来,煮开就是一大碗。
冬天的晚上,坐在灶煻边烤火,我常会央求母亲拿点粉丝出来。母亲打开包扎好的粉丝,很细心地将那些折断的粉丝挑拣出来给我。我将粉丝放在火上烤,只听得“嗞”的一声,粉丝便被烤成一根雪白的棒子。将烤熟的粉丝轻轻地放进嘴里,美美地嚼着,这是对小时候的冬天的最深的回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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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今,我却在一个城市的午夜想念故乡的红薯。日子一天比一天幸福,其实,想念也是一种幸福。因为,只有不忘记过去,我们才有更美好的未来!